密尔沃基的冬夜总是来得又急又沉，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厚毡，从密歇根湖上无声无息地覆下来，费哲论坛球馆外，电子屏上的霓虹在呼出的白气里洇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，但在场内,两万人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。
这是凯尔特人与雄鹿的对决，也是两种意志的角力，波士顿人带着联盟第一的傲气而来，他们的进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带着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，每一次传导都透着计算过的冰凉——尤其是塔图姆和布朗，两柄锋利的刀，随时准备划开密尔沃基的防线，第三节还剩四分钟时，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以下，球馆里的灯光却亮如白昼，凯尔特人打出了一波十三比二的攻击波，分差在一寸一寸地逼近,波士顿的獠牙几乎贴在了雄鹿的颈动脉上。
就在这个时候,字母哥摔倒在地上。
他刚刚完成一次强行突破，膝盖砸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满场倒吸一口凉气，布登霍尔泽双手插进头发里，就连客场的绿军球迷也短暂地安静下来——没有人愿意看到那样的身躯以那种方式倒下，可阿德托昆博只是单膝跪了几秒钟，便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，膝盖上贴着一道刺目的红痕，像密尔沃基冬天里铁皮屋檐下结出的冰凌刮出的伤口，他朝替补席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,然后走向罚球线。
两罚一中,分差停在五分。
第四节，凯尔特人的反击如约而至，塔图姆在弧顶叫挡拆，一个假动作晃开霍勒迪，突到篮下接一个拉杆上反篮，球在篮筐上跳了四下方才落网，那是一个充满艺术性的进球，带有绿军一贯的傲慢与优雅，布朗随后命中追身三分，费哲论坛的声浪开始动摇,像一面被巨浪持续拍打的堤坝。
最后十二秒，凯尔特人落后两分,球在塔图姆手中。
全场屏住了呼吸，塔图姆压低重心，左右手交替运球，像一条在浅滩上蜿蜒前行的蛇，时间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他突然加速，一步过掉了霍勒迪，直扑禁区，密尔沃基的噩梦如此熟悉——过去两个赛季,凯尔特人总是能在最后时刻用这样的方式击碎他们。
但这一次,那只手来了。
字母哥从左翼斜刺里杀出，整个人像一枚被弓弦崩射出去的铁箭，他不是扑向球，也不是扑向人，而是扑向那个即将到达最高点的幻想，塔图姆的球刚离手，阿德托昆博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皮球的边缘，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被抽掉了，全世界都看见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在空中悬停，像一尊被风从奥林匹斯山上吹下来的古典雕塑，然后是干净利落的一声“啪”。
不是干扰球，没有哨声，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拍落的果实，砸在地板上，弹起,又落下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。
字母哥没有怒吼，也没有捶胸，他只是站在原地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穹顶，然后慢慢呼出一口长气，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，很快散去，他用那只刚刚完成封盖的手按了按膝盖上的红痕,朝队友们走去。
有人说，密尔沃基的冬天之所以漫长，是因为阳光在这里总是格外吝啬，但在那个夜晚，在太阳已经西沉、所有人都以为黑暗即将降临的时刻，字母哥用一次封盖告诉了我们另一件事：有些光，不需要从天上照下来；它可以从一个人的手掌里迸发,成为一座城市在漫漫长夜中不落的墙。
这堵墙不算高，却足够让所有来犯者的幻想，在指尖触碰篮筐之前,先一步坠落。